无性繁殖的EW

1-2

商船依帝国军方指示停靠在军港。舱门打开之后,一队帝国军很快控制了商船。不知为何,帝国军已经查明了这艘商船是来自同盟的事实。船员们皆是面如土色,他们大概想到了同盟电视台上总是播放的,关于帝国种种暴虐行径以及矫正区内的悲惨生活吧。而唯一没什么反应的杨,也并非性格坚毅或是开朗乐观,只是单纯的感觉迟钝罢了。

 “谁是这艘船的负责人?”一位看上去是宪兵队长的高个军官高声问道,态度虽然傲慢,但并不过分无礼。

没有人回答,在这种时候,谁都不想因为一句话而给自己惹上麻烦。然而,不回答似乎也不能够摆脱麻烦。沉默良久后,一位船员怯生生地说道:“舰长他……在航行过程中,因为核融合炉的事故丧生了……”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杨则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只是大睁着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似乎是没有料到这种虽不棘手、但总有些不便的事态,宪兵队长皱了皱眉,“那么,总该有第二负责人吧!你们选派出一个新的来也行!”

这下子真的没人再出声了。一些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可以用目光凿出一条逃回同盟的生路似的;另一些人则开始四处张望,不知是想找出一位合格的“第二负责人”呢,还是仅仅慌乱地不知所措……

这是一次危险的航行,为了保障安全与效率,进行贸易的物品虽然价值高昂,数量却并不庞大。因而所选商船是小型的,船员数量也并不多,杨泰隆甚至没有带来贸易公司的其他同伴,所以想要找出一位代替他的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话又说回来,父亲最近似乎对公司内部的人事安排很伤脑筋呢,没有足够信任的人,大概也是父亲此次没有带多余商人来的原因吧。杨似乎对于自己理清了事件脉络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回过神来。

目光再次落在周围的时候,杨发现,大部分的船员不知为何都在看着自己,而那位问话的宪兵队长正朝着自己走来。这下,有点难办了啊……

 

把时间向前回溯几分钟。当杨正在心中梳理“为何没有第二负责人”的时候,负责商船驾驶的船员们,纷纷看向那位技术员;而负责交易的事务员们,则把目光投向那位之前在船上大肆吹嘘自己重要地位的会计。似乎觉察到其他船员的目光,技术员与会计惊恐的对视几眼后,一致把头扭向了前舰长尚未成年的儿子,而其他船员也仿佛突然找到了正确答案似的,一致看向了杨威利。宪兵队长目睹着这出已经看惯了的短哑剧,有些无奈地一步一步走向似乎在发呆的少年。

 “你是谁?”

宪兵队长用略带不屑的眼光俯视着眼前年仅15岁,毫无领导气质的少年,问道。

 “我是这艘商船已故舰长的儿子。”

杨威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脑袋却开始少有的飞速运转起来,情势正一步步脱离他的预想,但不动脑筋就放弃,还是有些亏了。看来船员们似乎是一致要推选自己为负责人啊,要拒绝也不是不行,但拒绝了似乎对于事态的解决也没什么帮助,再说了,好不容易幸存下来,将来要为学习历史而继续幸存的这条命,现在丢掉可不好啊……15岁的少年,满脑子在想的都是自己的幸存与兴趣,他还很年轻,也没什么“天生的霸气”,并不会像英雄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去想些“要守护好父亲留下的产业”或是“船员们的生命就要靠我了”的伟大或是崇高的想法。

 “那么你知道这艘商船谁能担当新的负责人吗?有情报说你们并非来自费沙,而是一群来自自称自由行星同盟的叛徒。为了维护神圣不可侵犯的银河帝国的尊严,我们必须要彻查此事。”

“在长达150年的两国交战历史中,两国各有胜败,除了大量战死者之外,自然也会出现同等数量的俘虏,包括投降或是被抓获的军士,以及夺取某个星球时附带的居民。自由行星同盟对待俘虏较为宽大,因为同盟认为这是伟大的民主主义精神对饱受专制迫害的民众的拯救;而银河帝国对待俘虏则要严苛残酷地多,因为在帝国看来,同盟的俘虏不过是一帮叛徒,需要矫正危险思想的叛徒。因此就会出现“矫正区”这种产物,一般坐落于边远偏僻的星球,叛徒们在里面罚做苦力,受尽打骂,甚至悲惨死去。”——同盟的电视、报纸、书籍上总是这么说。杨虽然认为这种一味抬高同盟、贬低帝国的做法有些卑鄙,但是也同意两国因为动机不同在对待俘虏的方式上确实应该不同。自己这副身子,要是进了矫正区说不定真会死吧?杨不禁如此想道,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矫正区的帝国看守或是同盟俘虏会爱心泛滥到对一个15岁的少年关爱有加,因此必须要做点什么。

 “阁下,我想我可以负起责任,毕竟我是舰长的儿子,而舰长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而已。”

 

“哦?真正目的?呵……那就说说看吧。”

宪兵队长的语气仍然是嘲讽的,但潜藏在嘲讽之下的,却有几分兴趣与郑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之前一直呆然站立的少年,竟然能说一口并不流利但语法标准的帝国语,不论是兴趣使然还是受过培训,都值得注意;而当一船的大人都在推脱逃避的时候,一个少年竟能站出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也都称得上是勇敢果断了吧——偏偏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杨的表情配上他的举动,让宪兵觉得很是违和,又微妙的可怕。

“父亲此行目的,明中是为了与帝国进行贸易,实际是为了逃亡到帝国。”

自己竟然会撒下这种天大的谎啊,杨不知道该感叹自己的勇敢,还是无耻。不过,也只有这么撒谎,才可能有一线生机吧。回海尼森念历史系现在是不可能实现了,但至少不能进矫正区啊。在帝国做个平民,努力攒钱,再逃亡回同盟不就好了嘛,虽然路途曲折,但并非没有可能。

杨的灵感,来源于他喜欢的书籍。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报导说,同盟领导热烈欢迎了来自帝国的流亡者时,杨问父亲,有没有从同盟流亡到帝国的人,得到的答复是,钱不会永远流向一个地方,人也是。等到杨再问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新闻报道时,杨泰隆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因为那样媒体会赚不到钱。等到杨大些了,开始对历史产生浓厚兴趣,甚至偷偷购买帝国书籍时,他终于在帝国侧的书籍中找到了相关记载。与同盟不同,帝国中关于流亡者的记载很少,而且基本可以分为两类——军人与富豪——都是能够给帝国带去“财富”的“非平民”。那么平民呢?大概也会有平民流亡者吧,只不过因为无法带去“财富”,所以“赚不到钱”的媒体也就不会报导了——这是杨的未经证实的猜测。也就是那时,杨对对比同盟与帝国的书籍产生了很大兴趣,所以屡屡购入帝国书籍,他那派上大用场的帝国语也就是这么学出来的。

总之,没有人会拒绝财富,所以杨的谎言或许能够变成现实。以商船上的全部货物,或许还要加上父亲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古董,来换全船人的性命与“平民身份”,这就是杨威利的计划。货物量少却价高,古董更是价值不菲,船员又正好不多,简直就是为逃来帝国而准备的。不知道父亲若活着,对自己的这桩“生意”作何评价,是赚了还是亏了呢?

杨威利还在心中盘算着各项细节,却不曾想他的一句话就好像在船员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大家仍是不敢言语,却高度默契地用眼神交流着。

“逃亡到帝国?开什么玩笑啊,从来没有人逃亡过啊。”

“就算是逃亡,那不也像俘虏一样要进矫正区!我不想进啊,我还不想死。”

“当初为什么要听船长的话做这趟危险生意啊,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不直接飞回费沙啊,那样也就不必被帝国军拦下来了。”

那些眼神要么是空洞的,要么满是牢骚,看不见一点建设性的光亮或是希望。这些眼神给人一种错觉:他们此刻并不是在自己的商船上,而是已经进了矫正区。

“真是可笑,叛徒们本来就是我银河帝国的子民,谈什么逃亡?何况,我也根本看不到你们逃亡的诚意。”

宪兵队长并不是特别吃惊,他是听说过的,有少数军人或者富豪,带着重要的军事情报或是莫大的财富逃来帝国,而帝国的态度是,仅仅接受。但是,眼前的这艘商船太小了,很难想象这里边会藏着重要的情报或是大量财富。

“父亲在商场遭人陷害,不得不逃亡到帝国。为了掩人耳目,没办法开大型船。但是,船上的货物价值很高,还有不少名贵古董。”

“……”

古董,这个词让宪兵队长的表情微微改变。他想起了他那酷爱收藏的贵族领主——或许说靠山或是垫脚石更为恰当——以及由古董带来的他可能的晋升机会。

“那么,就把货物与古董都搬出来吧。之后我会将上级的指示传达给你们。”

“……我想,我最好把它们交给专门负责处理流亡者的军官。”

杨威利并不信任这位宪兵队长,尽管对方给他的印象并不太差。他没办法信任,因为一船的货物是他最后的砝码了,他必须小心谨慎。

“宪兵是有这个权限的。”

宪兵队长只是很短暂地感慨了一下少年的机智,就转向他对他晋升造成妨碍的厌恶中了。

“请问是这样吗?”

杨威利转而去问一直站在稍远处的一名年轻军官。那位军官显然没有想到少年会突然对他发问,这才走上前来。

“是的,我以名誉的帝国军人身份向你保证。不过,小弟弟,你为什么会问我呢?”

“我觉得您并非宪兵。”

“你很聪明。放心吧,我会保证宪兵队的一切行为都是公正合法的。”

杨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就会信任了那位年轻军官。或许是因为他看出年轻军官所带的士兵军纪严明,或许仅仅是因为年轻军官看上去像个好人。总之,在这次“逃亡事件”中,杨的所作所为并非完全理性,但所有非理性要素都奇迹般地成为了杨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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